那夜暴雨,雷声震耳。
从她耳边刮起的还有谢凌手里的戒鞭划破空中的声音。
她匍匐在地上,破碎的衣裳透出底下通红的细皮嫩肉。
无论她怎么求他,怎么求啊……
都不见得眼前的男人有任何的怜悯。
他眼里,只有纪纲人伦。
回应她的,是更绝情残忍的鞭声。
一想到今日祠堂又要遭受这种凌辱,阮凝玉忍着战栗,合上了眼。
须臾,谢凌便听见她道:“表哥不是本来便要罚我么,何惧再添一条罪名。”
少女抬起眸子,竟对他露出了个讥讽的笑。
这样的讥讽,似乎是冲着他来的。
谢凌不由得抿唇。
她适才冰冷着双眸,红唇一启一合,犹如少年老成,但这矛盾的气质却竟是给她这张脸衬托得绝色动人,更有难言的贵气。
如果单看这些的话……她嚣张又狂妄,倒是犹如凛冬里独放的一支寒梅。
但是前提是要忽略掉她那攥着裙摆的手指。
她的襦裙被她搅出了凌乱的褶皱,手指也很惨白,只剩指尖渗出了点儿淡淡的血色。
而那玉笋芽般的手指,还在地细微地颤着。
谢凌无声地望着。
不顾男人的目光,阮凝玉兀自起身,垂首向他屈膝,“表妹告退。”
说完,便转身离去。
谢凌望着她的背影,目视着她穿过长廊,离开湖心,直到消失在林子里。
走进林子深处,直到再也感受不到身后男人那道冷丝丝的目光,阮凝玉这才再也不支撑不住了,她扶着旁边的树,如脱水的鱼,几近瘫软在了地上。
而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湿。
阮凝玉合眼,满心骇动,强忍着方才的恐惧。
天知道她压抑得多狠,才强忍住杀死谢玄机的冲动!
那厢,苍山在园子里问话。
不知为何,原本咄咄逼人的二姑娘这边集体闭口不言,只道是姐姐妹妹的玩闹。
反倒是文表姑娘的婢女碧桃狠狠告状了一回。
说是她们家小姐好好地同阮凝玉说话,却被对方平白无故地泼墨汁,还拿砚台砸人,简直就是谋杀!
碧桃说得有眼有鼻子,说文菁菁也是阮凝玉的表妹,她怎可如此恶毒!必须要告诉夫人老爷!
而文菁菁挑唆阮凝玉去给小侯爷当妾,用定情信物“胁迫”老爷的事,是半点也没提。
苍山其他都没问成,便只能听文表姑娘这边的状词。
碧桃还故意添油加醋:“阮姑娘砸完还不够,还想推小姐,还说了句恨不得小姐去死的话!”
苍山冷着张脸听完,表示明白了。
不过,他突然横眼看了过来。
“你可保证,句句属实?”
他面无表情地道:“公子宽和,若是扯谎,不过打几个板子扣月银便罢,可我就不同了。”
“若有一句不实,我便替大公子剁了你的舌头!发卖到青楼妓院去!”
他经历过战场,签下了死契,如同阴府里而来的瘆人杀气,岂是一个同文菁菁从小地方来到京城的家生奴才能抵御得了的?
碧桃一下就白了脸,“我,我……”
身旁的文菁菁却啜泣了起来。
她拿着帕子在擦泪拭脸。
苍山很快就看见了她脸上化开的墨汁。
文菁菁咬唇道:“如二姐姐所说,我同阮妹妹只是在玩闹罢了,都是误会,阮妹妹定不是有心的……这件事原委切切莫告知长兄和舅父舅母……”
她生得小家碧玉,低低的啜泣,便是我见犹怜。
想到那位与人私奔水性杨花的表姑娘,这次竟然还用砚台伤害文姑娘,苍山的眼睛渐渐冷了下去。
他冷声道:“文姑娘不必护着那位表姑娘,不值当的。做错了事,便要自食恶果。人生在世,莫要错付了善心。”
“文姑娘放心,大公子一定会给姑娘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