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抄写的时候,阮凝玉总觉得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始终在背后监视着自己。
她蹙眉停笔,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什么,只有抱玉春绿两人不远处嬉笑地放着纸鸢。
阮凝玉并没有理会,继续抄书。
等谢易书跟他的书童过来的时候,阮凝玉这才感觉到落在她身上那道热忱刺眼的目光消失了。
谢易书刚穿过月门,跨进这梦云亭,便被眼见的一幕深深地惊艳到了,伏在案前持笔写字的少女竟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阮凝玉正凝神写着,便见眼前出现了位着竹青色缎子衣袍的少年郎,一双含着温柔星光的眼正望着她。
她想了想,还是唤了声。
“二哥。”
除此之外,她没有旁的话,也没有叫侍女给他端茶好好招待他,只是低头,继续誊抄着谢凌给她留下来的作业。
谢易书倒也不尴尬,他自顾自地坐在了她的对面,观察着她写字,一时间亭子里无比安静。
但旁边多了一人,也是会影响自己的心情的。
尤其是,她这二表哥还是自己的一朵桃花,刚送走了沈景钰那些字帖,现在谢易书又过来了,光是想想,阮凝玉便觉得心情烦闷。
但……今日的谢易书却有些奇怪。
放平日,他温润如玉,也细腻如女子,会关心她写得累不累,眼下天气热,他也会在旁边给她打扇子。
可如今的他只是坐在对面,望着她,也不说话。
这并不像他的作风,因为谢易书这个人还是挺稳重的。
最后是阮凝玉没忍住了,她放下羊毫,问:“二表哥,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谢易书眉拧得更深了。
他微红的唇抿了好几下,最后张口:“凝妹妹,你在雍州……是不是有门娃娃亲?”
“你说什么?”阮凝玉表情微变。
娃娃亲,什么娃娃亲,她连前世活了三十年都没听说过。
见她表情困惑,谢易书唇抿成直线,望着她的温和目光也更复杂了。
“你雍州的亲戚,今早找祖母提亲来了。”
那位据说跟阮凝玉有娃娃亲的公子,他也过去看了。
长得跟癞蛤蟆似的,字都不认识几个,却说阮凝玉就是他的未婚妻。
谢易书神色严肃,他脸上的愁绪也不像假的。
昨日文菁菁和谢易墨说的言辞原来都是真的,但因为前世并没有发生过这一遭,阮凝玉就没有当回事,以为全都是对方的胡言乱语。
这下,阮凝玉方知事情的严重性。
她抬起那张稚嫩的脸。
“二表哥,我没有跟谁有过娃娃亲。”
适才过来找表妹的时候,谢易书便一路忐忑,他怎么也不相信他这个花容月貌的表妹竟会跟那种不学无术的癞蛤蟆订过娃娃亲,他也害怕表妹当真要回雍州去嫁人了。
如今亲眼听到从表妹从口中说出来,谢易书松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他们就是看你刚出事,成心过来骗婚的!”
谢易书俊逸的脸气得微红,起身就要去找他们算账。
阮凝玉却叫住了他,“二表哥,等等。”
谢易书止住脚步。
阮凝玉折好桌上的字帖,将它们完好无损地收纳起来,一边淡淡道:“既然祖母都同意了,可见对方是有备而来。”
当今的谢老太太是一品诰命夫人,是跟已逝的谢老太爷历经过各种风雨见过世面的,现今朝廷上无论哪个臣子,见到了老夫人都得恭恭敬敬地敬茶。
老太太年迈了也依旧耳聪目明,她虽然极不喜她这个表姑娘,可是也绝不会被别人诓骗都不自知,老太太品性正直,也不会任由随便一个来认亲的阿猫阿狗就让她嫁给对方。
所以,那来认亲的“亲戚”,一定是做了十足十的打算了。
谢易书听了,目露凝色,“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