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个机会而已,如果阿昱继续糊涂,再做出一件伤害丫头的事,丫头再提退婚,那就是阿昱和程家的命,老头子半个不字都不会多说。我今年八十九,活不了几天,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程家败了。”
我爸非常虔诚的给程爷爷鞠了一个躬,直到说完话才直起身体。
“程叔,您放心,救命之恩震巍此生不忘,但是,报答的方式并不是仅有婚约这一条。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亦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您老看着沐沐长大,又从小疼爱她,想来您也一定舍不得她受苦。我可以给程叔我的命,但是不能误了女儿一生,还请程叔谅解。”
“程叔,震巍恳请您不要怪我。阿昱他做的太过了,沐沐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他没有一天善待过沐沐。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女儿一天天的失去笑脸、变得削瘦、眼睛里不再有光,”爸爸用力的敲打着胸膛,眸底浮起一层薄雾,“震巍这里,疼得厉害。程叔也是为人父母,一定可以理解我的。这一次,是震巍对不起您老。”
“走吧,女儿,爸爸带你回家。”爸爸慈爱的牵起我的手,带着我朝外边走。
我的心窝被爸爸的话说得又温暖又湿润,眼泪差点流出来。
多好的爸爸,我竟傻傻的让他为我伤心难过那么多年。
我让自己成为程思昱的舔狗,更是让尊贵的爸妈被人暗中耻笑,他们从没有怪过我一句。
如今我受了委屈,他们挺身而出,在我的前边为我遮风挡雨,也没有责备过我一个字。
此生成为他们的女儿,我真的好幸福。
相较于父母,程思昱的存在,一文不值。
“爸爸,我们回家。”我眼睛热,喉咙堵,哽咽着叫了一声。
爸爸侧过脸,眼中的慈爱看得我无比动容,要不是在外边,我想我一定会扑在爸爸的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一场,然后给爸爸妈妈郑重道歉,谢谢他们没有放弃我,谢谢他们无论何时何地,永远选择包容我、保护我、深爱我。
“没事的,有爸爸在呢,什么都不用怕。我们回家,让刘叔给你做最爱的蒜蓉小龙虾,走吧。”
“嗯,谢谢爸。”我抹去眼泪,跟着爸爸一起回家。
“等等,震巍,请等一等。”程爷爷悲怆而苍凉从后方响起。
我和我爸回过头,看到老人家站起身,拒绝了管家的搀扶,朝着我们深深的弯下腰。
那是在战场上奋勇杀过敌的老人啊,为了他的家人,弯下了他刚硬的脊梁。
我吓的赶紧躲避开来,爸爸倏然张大眼睛,动作迅的跑回去,单膝跪地,双手拖起程爷爷,“程叔,您这是做什么呀。”
不想程爷爷不仅没有顺着爸爸的力道起身,反而更深的俯了下去,直把自己折成一个九十度的角。
老爷子年轻时上过战场,老年以后也坚持锻炼,本身是有点力量的。
我爸担心他年纪大身体受不住,不敢过于用力。
老爷子的腰就那么弯了下来。
“震巍,老头子这辈子从未求过你,就求你这一件事,希望你可以答应。此后,程家所有人,都不会再提当年那件事。还是那句话,继续婚约,给阿昱一个机会,也拉程氏一把。如果阿昱再让沐丫头伤心难过,老头子誓死绝不再多说一个字。”
爸爸收回双手,站直身体,脸色由刚刚的慈爱、惊讶,变得异常严肃,眸色变得冷沉。
很多种复杂的情绪,在爸爸的眼睛里翻涌,渐渐的,所有的情绪,演变成对面前这个鲐背之年的老人家的心疼。
为了程家,他奋斗了一辈子,如今老了,还不能放心。
“震巍,就这样让我什么也不做的看着程家衰败,我死不瞑目。你就当可怜我这个已经踏进棺材板的老头子吧。”
“程叔,震巍能够理解您的心情,可是,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若是被如此对待的,是您的女儿,您,愿意再给对方一次机会吗?请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程爷爷跌坐在宽大的真皮靠椅上,瘦削的脸颊堆满忧伤,眼睛里终于流下浑浊的泪水,仰天长叹,“老友啊,兄弟对不起你呀。将来黄泉路上遇到,再给你赔罪吧。”
爸爸于心不忍,想要说点什么,转眼看到站在门边的我,终归什么也没有说,而是转过头去,掩住了眼底的泪光。
他应该是想起了爷爷曾经说过的话。爷爷说:人啊,一定要知恩图报。你程叔救过你的命,不然哪有林家的今天。所以,这辈子,你都人报答你程叔。
爸爸在商场上浴血厮杀,从无畏惧。
可他也有一个弱点,那就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有一颗柔软的心。
爸爸宁可违背爷爷的教诲,也要为我撑腰。
这份恩情我受了。
但是,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不能总是让爸爸为难。
救命之恩大于天,违背爷爷的叮嘱,也绝非爸爸所愿。
之前都是爸爸妈妈保护我,如今也到了我保护他们的时候。
我咬住唇角思考片刻,勇敢的抬起眼睛,看向无声流泪的老人,坚定的说,“程爷爷,爸爸可以答应您的要求。但是,只此一次。”
我爸震惊的怔住,“沐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赶紧先回家,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我给爸爸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向程爷爷,“但是,我有条件。”
老爷子听了我的话,眼睛立马亮了,坐起身子,目光灼灼的望向我,“什么条件?丫头你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程爷爷都答应你。”
“第一、当着两家所有人的面,再找两个见证,当面说清楚此事;第二、看在您老人家的面子上,我给程思昱三次机会,如果他浪费完了,直接退婚,您不能再阻拦;第三、正式退婚以后,程思昱或程家,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和理由纠缠不清;第四、林家程家共同官宣退婚的真相。”
“好,丫头,爷爷答应你。”
“那我们就先走了,程叔您多保重身体。走吧,沐沐。”
我打开房间的门,与正要推门而入的程思昱差一点撞在一起。
他没有穿衬衫,身上带着很浓重的药味,额头上覆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目光依然冰冷,见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扯起一侧的唇角,邪魅的笑了,“沐沐,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