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怎麽样?”凌淮安急得如坐针毡,干脆不落座,在冷寂的房间内来回打转。
郎中半跪在地,替仇风雪把脉後将对方的手重新盖进被褥,起身摸了两把胡须平淡道:“仇大人并无大碍。”
“那就好……”听到想要的结果後,凌淮安总算松口气,但悬着的心还没落下,便听郎中再度开口:
“凌少爷,大人现在最缺的就是休息和静养,您在此地,怕也不甚合适。”
凌淮安自然知道郎中这句话里有赶人的意思,对自己的名声也有清晰认知,虽然有诸多不舍,权益之下只得跟同郎中出了仇风雪寝房。
院落里始终都死气沉沉的没有半分生气,偶尔掠过的几只寒鸦伫立院中枯梅枝头,没停留多久又再度离去,更添寂寥。
他忽地想起被自己遗落在别院门口那几个圆润可人的金桔,稀里糊涂的迈开腿出了府门。
*
仇星辉沉着脸躲在廊柱後看凌淮安离开,四下确认无人後,钻进了仇风雪的寝房。
他看仇风雪静躺在床榻上。
光影中被照透的细小微尘浮动在空中,仇星辉踱步走去,缓缓坐在床沿,眼中满是痴迷。
他双手抚过仇风雪英挺的鼻梁,泛白的双唇,顺着光影勾勒而过,满目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哥哥,我好想你。”仇星辉贪恋地躺在仇风雪心口,双臂蜷在一起,语气逐渐狰狞。
“可你为什麽……总是伤害我?”
“为什麽总是对我这麽冷漠?”
“我只想让你看着我。”
仇星辉愈发痴醉,鼻翼细微地耸动,仔细嗅着源于仇风雪身上的每一寸香气,从袖口掏出寒光锃亮的匕首,眸光阴冷灰暗。
“你只能永远看我。”
……
散着寒气的匕首落在仇风雪心口上,映射出仇星辉扭曲可怖的脸,他痛苦地嘶吼着,却迟迟无法将匕首刺入。
仇风雪于仇星辉而言,是他的生长痛,是他久治不愈的烙痕,是他挑不尽的心间刺。
这份终将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最终腐烂在仇府这方院落的寒冬里,被永远地遗落在记忆洪流。
仇星辉趴在仇风雪心口失声痛哭,手里仍然紧攥着匕首,完全无法下手。
“为何不刺?”仇风雪略显疲倦的声音传进仇星辉的耳朵,削薄的双唇莫名泛着点白。
仇星辉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制不住往下淌,汇集在被褥上凝成一滩打眼的水渍。
他惊惶地看向仇风雪的双眼,依旧墨黑到让人痴迷沉醉,如若再让他选择一次,他定然会俯下身去亲吻那双眼。
只是如今爱也疯长,恨也疯长,最後两两难全。
仇星辉终究是把自己逼上了绝路,甚至连拥抱仇风雪的力气都没有,单是静静地看上一眼对方,就已经觉得灵魂被灼烫。
但那又何妨?
他从未恨过自己所做的决定,也从未恨过自己,他只是恨凌淮安,恨仇风雪,就算是落得个身魂俱灭的下场,他也只会厌恶自己未能将仇风雪拖入无间地狱。
仇星辉丢掉匕首,清脆的响声打碎房内寂静,他满含厌恶地痴笑着,眼眶绯红:“你算准了我舍不得杀你,也杀不了你。”
“我知道你恨我。”仇风雪瞥一眼掉落在地的匕首,心中也不是滋味:“但我未曾亏待过你。”
仇星辉蓦地怪笑出声,附和道:“是,是了!你是未曾亏待过我!那凌淮安呢?你和他在书房卿卿我我之时,又何曾想过我?!”
“卿卿我我?”仇风雪拧眉起身,眼前突然一黑,他用手捏住太阳穴,缓了好些时候继续道:“什麽时候?”
“你们自己清楚。”仇星辉表情倏地冷下去,擡眸嗤笑,眉眼里满是讥嘲:“哥哥,你别因为巴结一个凌家少爷,就忘记自己的初衷了。想想你那些亲人,可千万别让他们枉死……”
“住嘴!”仇风雪像是被点燃引线的火药,轰然炸开,一掌把仇星辉扇落在地,胸腔剧烈起伏:“谁让你提他们的!”
仇星辉低笑着捂脸起身,全然没有不悦,反而十分兴奋地看向仇风雪,继续恶毒的攻击,势必两败俱伤:“你忘了吗?没关系,他们是怎麽死的,我都记着!我就是想提醒哥哥你,别因小失大啊。”
昔日种种全部落在仇风雪脑海中,他痛苦地捂住心口躬下身,大口大口地喘息,致命的窒息感包裹住他。
那年冬日,也是这般寒冷。
满院的血海,尸体,还有被踩得稀碎的糖葫芦。
“都想起来了?看来哥哥没忘啊,原来一直都记得!”仇星辉舒坦地欣赏仇风雪精彩的表情,咧嘴诡笑道:“我明日就要被你送去边境,临走之前看你这副模样,也算是了却一桩遗憾了。”
“滚出去!”仇风雪暴怒,额上青筋浮起,猛挥袖袍,趴伏在床上无力地喘息,眼前白一阵黑一阵。
仇星辉无动于衷,无奈摊手扬长离去。
恰巧凌淮安赶回来,跑进院落就看到快步离开的仇星辉,意识到情况不妙後,他紧赶着踏进房门,大喊一声仇风雪。